中国武校：浮华背后的没落？

来源:中国教师报 作者:本报记者 叶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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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参观参观我的新办公室，我可是10分钟前刚搬进来的！”一进门，满脸兴奋的刘海钦就迎住记者说。

    15平米左右的房间，四面落白的墙壁。房间尽头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放着一部电话机。办公桌的内外各有一把高背靠椅。右边的小休息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架。左边是一个小会议室，有4排小椅子。

    “我父亲还不知道我搬到这里，他一定会批评我铺张浪费。”在这间并没有什么奢华摆设的新办公室里，这所拥有18000名在校生和400多名教职工的武校校长，搬进新办公室的兴奋劲过后，对可预见到的来自老父亲的批评感到紧张。

    刘海钦所在的少林寺塔沟武术学校是由其父亲刘宝山于1978年创办。武校自创办以来，一直坚持“收费要低，授艺要精”的办学原则，在学校的日常开支上，刘宝山总是精打细算，反对浪费。

    如今，仅仅依靠自身的资本积累，塔沟武校已经发展成为占地面积达800多亩的私立教育集团。在少林寺周围，有68所武术学校，共计5万多名在校生。其中，少林寺塔沟武术学校的在校生就占当地武校学生总数的三分之一。

    身为河南登封最大武校的校长，刘海钦总是很忙。在采访过程中，他的两部手机响个不停，关掉后他才能静下心来接受采访。

    “作为一个依靠自身积累发展起来的民办武校，我们与大多数以文化课为主的学校有很多不同。”在接下来的采访里，他的这句话一次次得到印证。

[b]武校是“择差”教育机构[/b]

    下午是学生的训练时间。诺大的训练场上，学生以训练队为单位，根据武术课程进度，分别在散打、刀术、剑术、套路等训练区进行练习。在训练场的外围，有很多游客在驻足观看。观看少林寺塔沟武校学生每天的训练，已经成为少林寺景区中与少林寺、塔林、达摩洞齐名的旅游景点。

    “我小时候不爱学习，在老家上到初二的时候，老师讲的基本上就听不懂了。因为喜欢武术，就来这里了。”今年22岁的小超（化名）来自河北省武安市的农村，他说：“当时就是想练好了也许能像李连杰一样去拍电影，或者拿世界冠军。”

    小超的梦想并没有实现，由于在训练中腿部受伤，功夫不错的他毕业后选择了留校任教，每天带着一帮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半大孩子练习少林功夫，每月有800多元的工资。他的同学有的进了各省的武术专业队，有的进了影视圈去打拼，也有的依靠武术特长考上了大学，更多的同学则是去大城市当保安或私人保镖。

    在北京精华武校，记者又见到一个同小超类似的学生张鑫（化名）。张鑫的老家在东北农村，父母都在北京打工。学习成绩不好的张鑫不想上学，父母担心他在社会上染上坏习气，于是找到精华武校的校长王爱国，求他务必收下这个孩子，于是张鑫进入了学校中专部的舞龙舞狮专业，可他从来不参加文化课学习。“对他的父母来讲，每年8000元的学费不是个小数目，但学校又不能强制他学习。这样下去，他连文凭都拿不到。”说起张鑫，教师刘涛也是一脸忧虑：“我们尽力做工作吧！”

    与小超和张鑫有同样背景的武校学生很多。据登封市教育局一郑姓工作人员介绍，来武校学习的学生大体有三类，一是中考和高考落榜的学生；二是想以武术特长生的资格报考各类体育大学或大学体育运动系的学生；三是在普通学校学习不好或是讨厌学习文化课的转校生，这部分学生占的比例最大，约占登封市武校学生总人数的40％。“近几年社会上出现了专门的择差教育机构，我看呀，我们登封的武校就是最大的择差教育机构。”

    据介绍，即使是这样的生源结构，今年登封市武校4000余名高中毕业生中，仍然有1600多名进入各类高等学校学习。

[b]多数武校没有办学许可证[/b]

    与普通学校不同，大多数武校的课程设置为半天学文，半天习武。在塔沟武校，初中学生的文化课开设了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和地理，小学三年级以上开设了语文、数学、英语、思想品德、音乐、自然课程，只是课时没有普通学校那么多。“即使只学语文、数学、英语等主科，教学过程仍然需要压缩。”塔沟武校宣传科冯长介绍说，“我们要用半个学期的时间把普通学校一个学期的课程讲完，才能保证武术课程的学习时间。”

    说起武校的课程设置，登封市体育局宣传文教科赵学智科长解释说，武校最大的特色就是武术，为了发扬中华武术精神，培养好武术运动的后备军，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武校只能保证开齐主要课程。

    在塔沟武校，学生还有机会上信息技术课。在计算机教室里，记者看到小学部有4个年级的学生在一个大计算机教室里上课，教师授课的教材不是国家标准课程教材，而是由学校自行购置的培训教材。授课教师说，国家标准教材已经不能满足学生的学习需要了。
    但对于少林寺周边大多数学校的学生来讲，上信息技术课只是一个奢侈的愿望而已。因为按标准配齐微机室等硬件，达到办学条件的武校，在登封市68所武校中只有23家，“也就是说，只有这23所武校达到了我们教育部门规定的办学要求，有办学许可证。”登封市教育局郑姓工作人员说。

    没有教育行政部门颁发的办学许可证，也就意味着这些武校的学生在毕业时拿不到毕业文凭。“作为武术推广部门，对于开办武校我们是鼓励的。凡是有一定的训练场地，能够招来学生，我们一般都会允许办。”对于许多武校的学生拿不到文凭的事实，登封市体育局宣教科赵学智科长也不隐讳：“我们体育局考虑过自己颁发文凭，但后来感到行不通。我们会和教育部门协商，希望早日解决这个问题。”

[b]招聘教师是最头疼的问题[/b]

    在武校，教师分为文化课教师和武术教练。文化课教师负责学生的文化课教学，教练负责武术课程教学和学生的日常管理。教练和本班学生同吃同住，武校也鼓励文化课教师习武，要求文化课教师懂武术。

    伴随着学校的发展，塔沟武校出现了“教师荒”。“在最困难的时候，有的文化课教师一周要上30多节课，根本没有时间进行教研活动，教育质量很难提高。我们都是练武之人，教练我可以自己培养，但文化课教师的招聘我就无能为力了。”刘海钦说：“对于选聘文化课教师，我们不专业，我们需要帮助。”

    在采访中，记者遇见的其他几位武校校长也在为这个问题头疼。登封另一所规模较大的武校校长说，“从社会上很难招到好教师，单靠一个学校的力量，也很难把教师的社会保险、职称等实际问题解决好。我们盼望教育行政部门能够把武校教师招聘的事情管起来。”

    不过，眼下要解决这些问题似乎并不容易。登封市相关文件规定，由市体育局负责全市武校的日常管理，教育局只是业务指导部门，只负责教育局认定的符合办学条件的23所学校的文化课教学指导。体育局也成立了一个宣传文教科，具体负责武校的文化课教学和教师管理工作。“教育局管文化课教学，体育局也来管，这种多头管理的局面让我们听谁的？再说体育局管文教，能力不具备，也不专业呀。”一位校长告诉记者：“我们盼望《民办教育促进法》能够真正实施，这样我们的困难才能有希望解决。”

[b]浮华背后[/b]

    武校的发展虽然有许多困难，然而武校却越来越活跃，影响越来越大。

    前不久在郑州举行的为期5天的第二届世界传统武术节上，来自全国各地的武术学校成为一道最为亮丽的风景。开幕式上，少林塔沟武术学校、河北夏云飞武术学校、山东宋江武术学校等一大批国内知名的武校出动了数千名学生参与开幕式的表演。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以中国武校学生为基础组建的代表队成为这个国际武术顶级赛事的一支重要夺金力量。少林寺塔沟武校派出的9名运动员代表河南队和郑州队参加了比赛，获得16个第一名、7个第二名、一个第三名，同时获得了集体项目第一名。

    “武校已经成为国内外各类武术赛事的顶梁柱。”国家体育总局武术运动管理中心社会部郝怀木部长说。“在近几年举行的中国散打王比赛、中美散打拳击争霸赛等国内外武术比赛中，如果没有武校作支撑，这些赛事的组织者只能做做‘无米之炊’。全国青少年武术锦标赛等全国性的赛事，已经形成了以武校组队参赛为主体的格局。武校已经成为中华武术传承和发扬的后备军。”

    不过，浮华背后，却是各地武校大面积萎缩的事实。除了少林寺塔沟武校、山东莱州中华武校、山东郓城宋江武校等几个特大型武校生源保持上升趋势外，全国大部分的武校在迅速萎缩。郝怀木在去年曾走访了山东、江西、河北、河南等全国四个武术大省，考察当地武校发展状况，得出的结论是“滑坡现象带有一定的普遍性”。他列举了一组数字来说明：山东省内1996年国家体育总局命名的8个先进武校，现在有4个垮了；河北沧州是全国著名的武术之乡，原有注册武校643所，现在只剩18所；河北馆陶县武校由8所缩减为3所，大名县由10所缩减为3所。

    武术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作为最具有代表性的传统体育运动项目，其独特的教育、表演、竞技功能和健身养生价值为世人所共识。目前武校的滑坡现象，使一生致力于中华武术推广工作的郝怀木深感痛心。他认为中华武术要想发扬光大，就要像日本的柔道、韩国的跆拳道一样，列为全国青少年的必修课。

    “武术进中小学喊了几十年，仍然没有成为必修课程，这是个很大的遗憾。”但让郝怀木略感欣慰的，是登封市在提出打造“少林功夫之都”的方案中，提出要将少林武术列为全市中小学的必修课。塔沟武校校长刘海钦也证实，登封市教育局普教科正在和他们接洽，探讨制定登封市中小学少林武术课程标准。

迎着晨风想一想，今天该怎样努力？

踏着夕阳问一问，今天有多少长进？

下次我去聘武校的老师，我的数理化还行，不过语文、外语不行，正好还能学武。
也许主要是教师的待遇问题，也就是经济问题。现在社会，就是这样。

关键是学武的路子并不广
学文化是基础
这个掉了
武练地再好
也是一个武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