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动作片与别不同，它们让我兴奋莫名”，被大卫·波德威尔推崇备至的香港功夫电影，随着成龙、李连杰等骨干进军好莱坞，于世纪交替前陷入低潮，直至2005年《杀破狼》横空出世，让人看到功夫片沉闷多年后的曙光。而袁和平“甄子丹是香港功夫片的领军人物”、“新人里我最看好吴京”的评价更指出甄子丹、吴京等已成为香港功夫片发展新趋向的代表。在刚刚落幕的香港第25届金像奖典礼上，甄子丹凭《杀破狼》获最佳动作设计，一切似乎标志，香港功夫片开始进入“甄功夫”时代。
“甄子丹们”的毕业礼 KUNGFU

  ■论文审评

　　2004年末喜剧之王周星驰“染指”《功夫》，得到梁小龙、元秋、赵志凌(黄飞鸿徒孙)等一帮武打老星的捧场，老人们的玩票，凸显的是香港功夫片后继乏人的尴尬；这一年5月，甄子丹遇到叶伟信，他们决心拍一部回归实战动作的功夫片《杀破狼》。

　　2005年夏徐克携《七剑》重回武侠片战场，希望以“真打”向传统武侠致敬；几个月后《杀破狼》上映，在没什么前期宣传的情况下创造了10日500多万的票房成绩，评论认定其是香港电影的“救市之作”。

　　2006年4月香港“向动作指导致敬之夜”主题晚会，刘家良、袁和平、洪金宝、程小东这四位华语影坛动作指导的“宗师”被政府授予奖杯的同时，袁和平特意提出爱徒“甄子丹早已是香港功夫片新的领军人物！”洪金宝评价“甄子丹足够分量担任功夫片的领军人物”。这标志着甄子丹正式出师，而他多年来对香港功夫片发展的贡献亦得到“武林”前辈的肯定。

毕业论文《杀破狼》“甄式功夫”的成型

　　“入行二十年，可直到五六年前才找到自己的方向。”让甄子丹找到方向的正是以《杀破狼》为代表的搏斗时装片，一种有着人间烟火气的功夫片。

动作设计 从套路到实用

　　《杀破狼》之前功夫的设计多走飞来飞去路线，即使强调技击实打，也难脱武术本身门派套路，但甄子丹等却跳出传统武术限制，“我跟叶伟信导演说，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不一样的。不要只摆架势，来个时装、警匪加打斗，根据现实来设计武打。”于是我们看到《杀破狼》里的功夫融合了跆拳、柔道、搏击等现代功夫元素，更具有实用性，更有节奏感。

　　实用性另一面体现在，动作设计不再脱离剧情，相反十分强调和剧情的紧密结合，如袁和平所说，“现在的动作设计要看整套戏的设计，不再停留在单个动作设计上，我们打就要跟着整个戏的剧情发展来打。”甄子丹说“我希望观众可以投入到一个真实的世界。所有的打斗都是有内在逻辑的，都是出于剧情考虑的，不是只为了追求视觉效果。”

动作人物 从“神”到“人”

　　《功夫》最后周星驰从天而降一记“如来神掌”，极有象征意味——传统动作片主角不是忧国忧民正气凛然，就是坚忍不拔总打不死，一个字“神”！甄子丹从小在国外长大，骨子里有着西方人性格直接、热情，爆炸性的一面，也可以说更加像生活里的人，所以只有卸下“大侠”的装扮变成现代社会中充满缺陷的一个男人，“我才知道，感觉对了。”

　　《杀破狼》里的主人公对应着“七杀”、“破军”、“贪狼”，性格上都有极大缺陷。同是警匪片，《杀破狼》不如《英雄本色》那样令人荡气回肠，但人物的复杂性早超出《英雄本色》简单的正邪对立。这应归功于导演叶伟信，早在拍摄《杀破狼》之前，叶伟信就和甄子丹达成同一理念——完成一部真正动作和剧情兼备的电影。

更飘逸更残暴

　　功夫片的世界，一开始混沌一片。尔后清气上升，人将不人，都变了神；浊气下降，人将不人，都成了兽。天上有多飘逸，地下就有多残暴。这是两个终极的追求，向上，要满足身体的自由，摆脱物理学的束缚；向下，要刺激日益麻木的神经，不断挑战心理承受力。

　　成熟的威也技术加上日新月异的电脑特技，让《卧虎藏龙》中的周润发和章子怡潇洒地在竹林之颠御风而行，让《英雄》中的李连杰和梁朝伟飘逸地在九寨沟的水面上蜻蜓点水。作为一枚硬币的另一面，昆汀则在《杀死比尔》中一如既往地以暴力和血腥向他热爱的功夫片致以崇高的敬意。

　　甄子丹在谈到《杀破狼》的成功时说，当时他的出发点是希望拍一部从实战出发的功夫片。从实战出发是什么？是血汩汩地流出来，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舍得死人。所谓的招式，反倒是次要的了。《杀破狼》在宣传力度不大的情况下，取得非常理想的票房，甚至被高推到“振兴香港功夫片”的高度，最重要的原因是第一次在香港功夫片中完整地挑战了血腥暴力的底线。让假的更像假的，人都在天上飞；让真的更像真的，挥拳怎能不伤人，动刀如何不流血？人们是多么热爱极端，饕餮的神经，需要一次比一次疯狂的刺激，才能得到片刻的满足。

　　从最初的胡金铨、张彻，到“真功夫”的李小龙、成龙、李连杰，再到以天马行空的特技扬名的徐克，以及玩票的李安、张艺谋，现在又是被寄予厚望的甄子丹，以及越来越多“拿去主义”的外国同行。功夫片在写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纠缠中不断走向神化和兽化两个极端。

　　功夫片的终极理想在哪里？浪漫主义的神化也好、现实主义的蹂躏也好，殊途同归，都是对肉体的背叛。从这一点来说，“局部功夫片”《黑客帝国》却是最好的功夫片。因为它指出了方向——终有一天，思维和记忆可以像移动硬盘一样存储。当灵魂从肉体中解放出来，对肉体煞有介事的折腾才会停止。


■毕业生发言：
甄子丹：练武风气不正，因为大家都参加超女

　　只有十道问题的采访提纲，甄子丹百忙之中却密密麻麻地回答了一长篇对香港功夫片现状、和发展感言，这份敬业背后，体现的是他对功夫片长期的思考和探索。而他一再强调的“前辈的培养和提携”，反应了今天功夫片的新发展与功夫片的几十年传统一脉相承。

向前辈致敬

　　南都周刊（以下简称南）：在“向香港动作指导致敬”的晚会上，袁和平称你是“香港功夫片新的领军人物”呢！

　　甄子丹（以下简称甄）：谢谢袁师傅的话，是他带我入行，他是我的恩师。谢谢前辈们对我的评价。他们觉得我一直在进步，为动作片做出了些贡献。

　　南：认为自己和以前的功夫片明星、和功夫片指导有什么不同？

　　甄：我觉得自己的优势在于，我有些前辈们一出来就是武术指导，有的前辈一直在幕后工作没有站在镜头前面。而我从演员做起，经过专业训练，戏剧修养比较扎实，不同类型的戏，古装、现代、电影、电视都有拍过，所以根基比较扎实。另外，自己从小在美国长大，世界观也会不同，比较宽广，国外的思维、观念直接会影响到我的创作。

　　南：你对自己在香港功夫片发展中的定位是什么？

　　甄：定位是别人给你的，我不会对自己定位的。从一开始的时候 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开始不断的创新，我对自己每一部电影我会要求有一些突破和变化。只有保持自己在电影工业上的不断提高，才不会失去观众。

香港电影只有新发展，没有新类型

　　南：有人认为香港功夫片在经过一段时间低迷后，于近两年复苏，代表作就是《杀破狼》，你觉得呢？

　　甄：我同意这个看法，《杀破狼》等电影的确让香港低迷的市场产生了一些变化。电影市场低迷的原因有很多，现在香港电影界有很多人才流失，有经验的前辈很多都去了国外发展，新的人才还没有出来。复苏是一个阶段性的过程，有了之前辉煌的基础，香港的功夫电影才会有现在的成就。

　　南：你认为香港功夫片近两年是否有新的发展和变化？

　　甄：新的发展就是现在电影市场的变化，观众的欣赏水平在不断地提高，电影界竞争越来越激烈。我们的功夫片也随着观众的要求在不断地改变，水平不断提高。

　　南：你更认可香港功夫片已经有所谓“新功夫片类型”出现的说法，还是只认为有新的发展？

　　甄：我不敢说已经出现了新功夫片类型，我支持后一种说法，但不会做更多的评论。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在看过、学习过许多前辈师傅们的经典之作后，经过自己的过滤，坚持不断的创新。而创新的东西需要一段时间给大家去吸收、分析、辨别。这些新的发展需要观众们去慢慢体会。

现在练武风气不正，大家都去参加超女了

　　南：袁和平、洪金宝他们普遍反应香港功夫片后继乏人，你同意么？

　　甄：在一定程度上是的。一方面因为现在香港电影的产量少，机会也少，新人缺乏锻炼的机会。另一方面现在练武风气不正，很多人趋之若骛地跑去参加像超级女生之类的选星比赛，在学习武术方面的热清在变淡，习武的人越来越少。

　　功夫片的继承者，坦白说暂时我还没有看到，还没一位可以代表中国在世界上值得肯定的动作明星。作为一个动作巨星，他在武术上一定要全面，在演技上要扎实。我们中国的功夫片已经不是代表一个小地区，它走向了世界，引领了世界性的电影潮流。如果要成为一名世界性的动作明星，一定要经过多年的积累，全面的提高。

　　南：《杀破狼》中来自内陆的有武术功底的吴京表现抢眼，你觉得他这样类型的演员对香港功夫片的作用是什么？

　　甄：吴京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但我觉得他还缺乏全面武功上的认识，这点很重要，需要自我磨练。他的潜力真正突出出来是在《杀破狼》中。在这部电影里我让他做了彻底的改头换面，无论是在武打风格的招式和演技上有了整体上的变化。

　　南：现在冯德伦等年轻导演也开始涉足功夫片如《精武家庭》，同时谢霆锋、余文乐、twins等偶像明星十分积极地拍功夫片，你觉得他们的表现如何？他们能算功夫片新人么？

　　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选择自己喜爱的体裁，自己拍片的才能真正了解到电影的真谛。霆锋和余文乐他们都很努力，是年轻人的偶像。他们肯定会起到推动作用的，因为有那么多喜欢他们的fans支持他们，这些影迷会买票进入到影院看自己的偶像的电影，也增加票房啊！但是我觉得偶像明星来拍动作片是一个短暂的潮流，这种现状不会维持很久。观众们已经看腻了这种类型的电影。不会有吸引力，需要有真材实料的武打明星出现。

■毕业后作品：
《龙虎门》，功夫像漫画一样夸张

　　“与《杀破狼》这部时装片所要求的武打设计必须合理、有逻辑不同，《龙虎门》是由漫画改编的，我们会有更多发挥空间，在动作设计上会有更多自由，打得更夸张！”甄子丹为本报独家解构《龙虎门》的动作特点：

　　1、甄子丹动手不动脚：甄子丹演的黄小龙，他的专长是降龙十八掌，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一拳，击过一腿。其实在动作设计方面，这个难度是很大的。从头到尾用掌的话，没变化。一没变化很容易就变成女孩子去打斗的那种感觉，没有抓拳，就没有力气。所以这是难度最大的设计。

　　2、谢霆锋动脚不动手：甄子丹最擅长的“凌空三踢腿”这次要“让”给谢霆锋了，为了让谢霆锋、余文乐两个不是武打正路出身的演员打起来像模像样，他一个一个动作的帮助他们修正并透过电影的一些技巧，剪接啊，镜头的运用，把他们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观众。

　　3、余文乐双节棍玩儿花：甄子丹再次把自己的看家本领双节棍让给余文乐，据悉余文乐的双节棍会更加花哨，更有漫画的感觉，而效果嘛，甄子丹曾说“比周杰伦玩儿的强多了！”

　　4、预计经典场面：甄子丹透露片中至少有四个场景会成为“影响中国功夫电影”的武打场面：其一，是王小虎刚一出场显露的“降龙十八腿”，据说这套为谢霆锋专门设计的腿法如此有震撼力，使许多熟悉他的人都以为他真的练得了得腿功；其二，在一个日本餐厅的大打斗场面，拍摄现场全部使用“TOPSHOT”（即高处镜头），用同一方向同一视觉点的镜头去处理一场打斗戏，绝对是个新尝试；而火云邪神大闹“龙虎门”、最后对决两场戏，也都拍得紧张、刺激、感人。

吴京：我偷甄子丹的师

　　南：你知道《杀破狼》的反映很好吗？

　　吴：不知道啊，好象内地不让播吧。（很多人看的是盗版碟，不少人说好看，香港票房也很好啊），这些 我都不知道。我是那种一拍完就回乡下练武的人，呵呵。

　　南：从《杀破狼》开始，有人评论功夫片在回潮，你怎么看？

　　吴：回潮了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功夫片不是一直都很受大家喜欢吗，功夫片是动作的艺术，是不用借助LANGAGE，全世界的人都能看懂，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人欣赏。要说发展，我觉得就是现在越来越重视动作的解构，就是每个动作都很清楚，能够相对独立出来地去欣赏。

　　南：那你觉得甄子丹是不是这股新势力的领军人呢？

　　吴：作为后辈，我不好评价他。每个观众对他的评价都是不一样的，如果我说他好，当然我真觉得他不错，那也有可能观众觉得不好，所以我还是不要评价的好。我能说的是，在跟他合作的时候，我在偷师，偷他的技巧用到自己身上，就成了自己的东西。

　　南：你觉得你的武打风格是什么？

　　吴：我没有风格啊，我是一个很服从的演员，武指要我做什么，我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最后还是以动作完成来符合他的想法。北京武术队的生活让我有了很扎实的武打基础。如果硬要说有风格的话，我想是和谐吧，我觉得我动作的和谐性比较强。我这样一张脸，一副身板，在不会武打的人群里就很扎眼，我的每个动作甚至表情，气质都是跟功夫有着密切的联系。这是会真功夫的人都有的风格。

　　南：现在谢霆锋、余文乐、阿娇等偶像明星也开始打了，虽然他们没有功夫，但是在荧幕上他们看起来打得很好看，他们会不会抢你饭碗？

　　吴：多好的事情啊，他们这些偶像派的加入可以让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功夫片。我作为一个会真功夫的人，一个练了20年的人不能去要求可能只练习了两周的人，打得跟我一样实在，他们借助特技打得好看，是肯定的。我要是担心他们抢我饭碗，只有让自己做得更好，更会打。

叶伟信：甄子丹很有时代感

　　香港电影的低迷不只是功夫片，但功夫确实也沉寂了，因为功夫片成本比较高，加上真正动作演员减少，有经验武师亦趋老化等等。

　　我感到甄子丹很有爆炸力，他就是很有时代感的一个导演，但最重要的是他很注重戏剧的一个动作导演！功夫新人的名称我觉得并不重要，最重要合适演功夫片，我觉得谢霆锋，余文乐，吴彦祖都很好。

冯德伦：动作片导演应该更会讲故事

　　我觉得功夫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不应该只在功夫上考虑创新，应该更多的在故事方面考虑，在故事方面进行创新，我看过今年的一些电影，我最喜欢的一部就是《杀破狼》。我觉得它与其他功夫片不同的地方就是导演把自己的一些特色更多地体现在讲故事方面，它把故事跟动作更好地融合在一起，这样看起来就更加到位好看了。我觉得现在拍动作片应该在新的题材以及一些新的电影诉述方式上进行创新。

■老师赠言：

袁和平：甄子丹已是领军人物！

　　南都周刊（以下简称南）：这二三十年来，香港的武打有什么演变吗？

　　袁和平（以下简称袁）：在设计和技术方面改变都很多，由张澈时代的血腥暴力，到后面家良，硬桥马功夫和喜剧功夫，后来又发展到时装动作片，成龙的时装打斗，后来就是神怪方面，如《鬼打鬼》。我现在看以前和现在的戏，都觉得有进步的。

　　南：现在香港的动作片有什么新发展？

　　袁：现在的新体现在技术、动作设计和人物性格配合上会更有新意。动作片是一门比较深比较需要思考的学问，所以有时候会走入一个死胡同，比较难设计。但我相信动作片一直都是在发展的，只要我们不断地给与其新鲜的养分，一定可以做下去。

　　南：你有没有发现一些新人可以担起香港动作片的大旗？

　　袁：暂时还没有发现，现在比较缺新人，香港现在处于一个断层期，很多人都觉得学武辛苦。我觉得新人应该在内地找，内地学武术的人比较多，比如吴京就不错，相比于新一辈他是一个比较突出的人，我比较看好他，他都是我们在北京发掘出来。

　　南：你觉得甄子丹如何呢？

　　袁：他很有潜质。他本身动作打得就好，而且他懂得用脑筋设计，他也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

　　南：您觉得他会不会成为香港功夫片的一代新领军人物呢？

　　袁：现在就是了。（哈哈）现在就已经是了。

　　南：《杀破狼》之后，我们发现一些传统功夫中的原汁原味的真实打斗又开始流行，你觉得这个风潮会继续延续下去吗？

　　袁：最近这两年估计还是会继续这个风格走。

刘家良：跟不会功夫的明星合作，是他们犯难

　　中国的功夫其实有很多门派，也有很多招式，为什么不拿出来给人看？我很想把我所认识的所有功夫都能够展现给世人观看，让他们自己中华功夫有多么的博大精心，所以我一直到现在还在打。

　　现在就是有人气有fans的人就可以打，这没有关系，因为现在有特技有电脑，可能会没有以前真正的功夫好看，但是大势如此。和不会功夫的明星合作时，不是我难，是他很难。我会给他时间练习，不会就让他学，每一个演员如果你要拍好一部戏，就必须要有做好准备的觉悟，不能欺骗观众，要拍功夫片，就要去学一些基本的东西，有时候找替身打，会觉得对不起观众。

洪金宝：我还没培养新人的计划

　　和甄子丹、吴京合作了《杀破狼》，擦出不少火花，我觉得他们已经足够分量担任功夫片的领军人物。不过我希望有更多的新人出来，现在新人比较缺乏。不过我嘛，自己还没有培养新人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