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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岙

无名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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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29 13:21 资料文集短消息

武术乱弹

武术乱弹
原创
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头，中医和武术恐怕是最难的了，因为他们的对象都是人。中医尤其，男女老少，天南地北，春夏秋冬，每天面对几十张不同的愁眉苦脸，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只能往好里治，一不小心，恐要出人命。武术接触的人虽然少许多，但个个都是梁山好汉，一不留神，鼻青脸肿是家常事，说不定小命玩完。武术又是吃力不讨好的生活，每天自讨苦吃地练，但不可能每天找人去打，象武打片里，三句话没说完就打得天昏地暗。人们一听说练武的，马上会同地痞流氓划上等号，社会地位极低。有人反驳我：泰森不是名头很响吗？我说泰森能与帕瓦洛蒂比吗？他马上不吱声了。的确，泰森和帕瓦洛蒂在他们各自的领域里都达到了顶级水平，但他们在你心目中孰轻孰重？中医到老了还能混个省级国家级的名老中医，练武的到老恐怕什么都不是。
有人写文章说当年杨露禅眼神一瞪，把王爷吓得跌下马来。这可能吗？有道是候门深似海，何况王府！杨露禅到王府教拳不假，但那是教下人们，恐怕连王爷的面都没见过，即使王爷接见了，杨露禅一介草民，只能趴在那里磕头，看到两只靴子而已。王爷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杨露禅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把王爷惊下马。那是死罪！搞不好满门抄斩。就是现在，平头百姓谁敢把中央首长的车翻了？写文章的人定是发烧昏了头了。切！
当时，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除了读书外，往往也请一些武艺高强的名师来家教功夫。但他们从不对外人说自己会武功，深怕被人看低了。不到紧要关头，决不露一手。他们一生也不会教拳，顶多为了好玩教教自己家里的人，如武禹襄辈。
我听到一些人说什么：拳术就是打人的艺术，艺术的宗旨就是博击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很难过。武术就这样下三烂？更有甚者说：上场（打擂）不认父子。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亲情才会团结一致对敌，怎么人一练武了，就六亲不认了呢？可悲啊！
说武术是胜人的艺术勉强，并非是把人打趴下满地找牙才是胜利，拳术更是战胜自己的艺术。人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己。
武术的宗旨是博击更浅薄了。武术除了拳艺，还有道德修养，人格魅力的培养，江湖闯荡的规矩等等，等等，乃至对道——自然的探索和认识。不信大家可以找李仲轩口述的《逝去的武林》一书读读，尚云祥、唐维禄等武艺高超的前辈，举止和文人一样儒雅。我所见到的前辈名家的照片几乎都是着长衫的，甚至练剑的照片也是穿着长衫的，颇为有趣。极少短打耀武扬威的，当时的那些国术家们也确实了不起，如霍元甲、韩慕侠、王子平、孙禄堂、刘百川等辈，无不是以强种保国抗侮为已任。武术一度被尊为“国术”，奉为国家和民族的精神支柱之一。
早年，我把师弟们打趴下，正巧被老师见到了，老师没说话，但面有愠色。赶明儿，老师逮着个机会问我：拳打天下对不对？。我马上明白老师是在批评我了，急着说：不对，不对。老师笑了笑说：对的。我一脸茫然，老师接着说：拳打天下，不是叫你去打架，好手还难敌四拳呢！你到一个地方去，人生地不熟，遇到有练武的人，你们就有天谈了，一来一去成了朋友，说不定事情也帮你解决了。噢！我明白了！以后，我爱说天下无敌一词。聪明的读者一定明白那是都是朋友，没有敌人的意思啊。我的一些小朋友们用这种思想行走天下乃至国外，果然得到了很多方便。
先师早年曾为梁任公、康南海等人保过镖，两公东渡后在北京得胜镖局谋生，足迹大半个中国，甚至马来西亚。老人家谈起保镖生涯，津津乐道，：那真是出门靠朋友啊！你接到一起镖，得明白无误地告知沿途的朋友：镖物是什么，价值多少，从哪儿到哪儿，镖银多少等等，先派小喽喽打前站送信给道上的朋友，道上的朋友招呼下去，张罗着给你打通关节，使你在他的地面上万无一失。然后你到了该处，不象现在有电话，手机可通知，只好喊镖，用现代的话说那是传递信息，对方的手下听到了，马上前来接应，把你接到府上或客栈，为你洗尘。打打杀杀的极少发生，有也是小毛贼，不在话下。当然，喝酒的时候，你得亮工夫，绝活会赢得满堂彩，功夫稀松会被笑话，不过镖还是安全的，因为你要把镖礼分成给他们的，这是江湖上的规矩。
你寻师访友，也有规矩。不能上门挑踢人家的场子，那是流氓行为，会被江湖上看不起，你得带上礼品，顶好找一位当地的朋友或有友人的书信，上人家那里拜门。喝茶之间，双方用江湖春点盘问。如果辈份不同，不能比试，否则，赢了也不光彩，要么以大欺小，要么以小犯上。平辈可以交手，但必须没有第三者在场，输赢只有两人知道，事后别人问起，定是互相吹捧，猩猩惜猩猩。如果赢的一方传出对方如何被打趴下，那么这个人会被江湖上视为没有武德。他破坏了潜规则，用现代的话说破坏了游戏规则，反会名声极差，日后很难在江湖上混下去，因为大家都不理他了。现在有些人传当年前辈名家之间谁胜谁负，张三说甲胜，李四说乙胜，争来争去打口水仗，他们不知道这样讲，非但没给祖师爷争光，反而给前辈掉份。当然也有不同班辈、同辈之间友好切磋的，不避他人，输赢谁也不当会事，因为谁也没玩真的，亮出绝活。后人拿这说事当真，也是很不应该的。
先师谈起田兆麟初来杭时，因为同是满人又是同乡（北京人），田先生找到先师，即成好友，田先生按年齿呼先师为大哥。大哥派徒儿为田先生引路到各位老师家拜访，告之择吉日在某处设场授徒，对方也以礼相待，吉日都来捧场，于是田先生也站住了脚。一位师兄告诉我他陪田先生到玉皇山拜见李道长（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神秘人物。可惜解放后被毙）的逸事，两人带着礼品爬到山上道观里，不巧道长不在，小道士敬茶又上点心（素面），久等不值，只好下山。半山腰师兄提醒田先生：道长来了。只见一银须皓首的仙人飘然而上。田先生即住脚，恭恭敬敬一揖，朗声道：道长请了。那道长也即住足，两人上下相差十几个台阶，四目对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两人都哈哈大笑，道长手一挥说：请！又上山去了，直到吃了晚饭才回来。
江湖上的这些规矩，是为了避免无谓的斗殴，让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有饭吃。决没有武打片里莫名其妙地打来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