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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泳湘:当契合时代的太极传播者 习武耐得住寂寞
2016-12-30 11:39| 查看: 1260| 评论: 0
太极中国

  叶泳湘是杨氏太极第六代传人,这是一个少见的以太极为事业的年轻女子,经由她的演绎,太极厚重但年轻、凌厉而优美。她总是坚韧而专注,一面隐匿在都市中修行古老文化,一面有条不紊地契合时代传播,不断刷新人们关于太极的想象。

  S&C: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太极的?能谈谈你练功的经历吗?

  叶泳湘:如果要算的话,我大概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了,因为我母亲怀着我的时候也没停过练功。我出生之后,母亲继续闯荡江湖,传播太极。习武也好、识文断字也好都是由毕业于黄埔军校的外公和大家闺秀的外婆启蒙的。家里人从小一直都像玩儿似的带着我学,对年幼精力充沛的孩子而言,习武更像是有趣的游戏,是全家人生活的一部分。

  我母亲是一个对生活和他人宽容,但对教学十分很严厉的人。我学太极还没有开窍的时候常常挨打,却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凭着一股子倔强,非要练好。等到熟练生了巧,才理解如何做得更好,这使得我在后来的教学经历中具备了长足的优势,能够深入浅出解释清楚学生难懂的内容。

  老法先练基本功,再学动作。每个动作只示范三遍,第一遍看,第二遍跟着做,第三遍单独做,不满意不教下一个。有段时间也是枯燥的。记得有一次总也练不好,自暴自弃说不练了,我母亲气得把木棍都打断了。但后来又问我要不要学,我想了很久还是说要。现在回想起来,虽然练功很辛苦,被打的时候也很疼,可都是自己选择的路,值。

  小学期间在虹口精武训练馆学少林,打下了内外兼修的扎实基础。我一直在同学中显得特立独行,因为训练辛苦,很少休息,常常是最后一个进教室,下课铃响第一个拎起书包冲出校门。12 岁之后我随父亲去金山念中学(上海郊区),母亲一个月只能来看望一两次,每次仍是教我。

  那 7 年里,每年寒暑假回市区,母亲白天工作,下班以后会教我太极剑、太极刀、也会一起粘棍。那时候我们家很小,练功就只能在家边上商务印书馆门口的空地上,因为只有那里晚上还有明亮的灯光。就这样一直持续到考上大学。

  大学考上了上海体育学院。我开始给母亲当助教,主要用英语教外国人,积累了很多授课方法和经验。大学后两年完全从家庭独立,学费、生活费都自己劳动赚取。

  S&C:太极占据了你生活很大的比重,长年累月的修行会不会令你感到枯燥呢?

  叶泳湘:太极宗师杨澄甫说练习太极“一日有一日之益,一年有一年之效。”高深的功夫,往往来自无数次的重复基础。如同滴水穿石,日积月累由量产生质变,开启新境界。习武首先不能急功近利,其次便是要耐得住寂寞。

  反之,正因为勤奋刻苦地去钻研某件事情,久而久之,便从中体味出另一番滋味。

  譬如我母亲,我一直认为,这半个多世纪以来,她真的把太极练到骨子里去了。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生活中每一件事情和太极的关联,这使得她的思想和行为具有鲜明的个人特征。

  母亲和我平常生活中的交流经常就是谈谈对事件的观点,太极招式的领会和感受,思考和分析问题时也都是运用太极哲学,我们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完全不会有外人以为的单一和刻意。这便是功夫上身之后才能体会到的生活方式。

  S&C:在练习太极的过程中,你遇到过怎样的挫折呢?

  叶泳湘:当然,周遭也并不全是鼓励我的人,还有许多对传统武术抱有很大偏见。读小学时一位老师对我说过“你一个练武的,读什么书?”,男同学女同学都会因为你习武而故意试图惹恼你,而我不能也不会出手;毕业走上社会,更是遇到过很多人,一听说我是练太极的就起哄让我打一套拳给他们看,我感觉自己被当成街头卖艺耍猴戏的对待;或者人高马大的摔角手要和我比试,美其名曰搭手,实际却不懂分寸。

  这样的经历多了,渐渐生出了一种羞耻感。各种具备或不具备恶意的冷嘲热讽反倒激发了一股韧劲儿——别人越是看轻我,我便越是要自重——因此非但精进武学,文化也不落人后,各类作文获奖,奥数竞赛,重点中学,生物课代表,体育大学,新闻辅修,乃至留学伦敦。“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顶帽子,很多年没有人再给我戴了。

  S&C:是什么促使你决定以太极为自己的全部事业呢?

  叶泳湘:印象非常深刻是 1993 年妈妈去日本做拳术交流,带着更新之后的世界观回来,告诉我:“太极老师在日本是人上人,宗师被当成神一样崇拜。因为知道授课的时间短,每个人都非常勤奋,下课回家还拼命练。太极是国宝,女儿,你一定要好好练,将来中国也会重视传统,等你长大了,拳练好了,到时候可以教给更多中国人。”彼时,我还一脸懵懂。只记得往后的岁月里每日更沉重的训诫。

  也尝试过凭借学历去获取一份大众认知度比较高的工作,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不能接受一个违背内心意愿的未来。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长处,以短板去处世呢?为什么刻苦锻炼得来的太极功夫不能带来良好的生活和收入呢?为什么教拳被认为是提早退休,年纪轻轻不务正业?为什么女孩子一定要找份所谓安稳的工作?我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某一天在读到“少则得,多则惑。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忽然明悟。多年背诵的《道德经》好像在瞬间和自己修习的太极拳合为了一体。假如说曾经我只是太极拳技能的继承者,一生所望不过授课收徒桃李天下。那么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了智慧之光穿越时间空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天地。立下决心,要将千年悠久的太极文化,传播给当代人,不遗余力。

  哪怕暂时艰难,庆幸并不孤单。

  S&C:你认为应该怀抱着怎样的心态来学习太极?它在你的生活中又扮演着怎样一种角色?

  叶泳湘:不好高骛远,也不拖泥带水。本着尊重和虚心,欢迎来学习太极。但实际情况常常是这样的:许多人还没开始练任何基础,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学太极有什么用?”我问你,生活又有什么用处?

  许多人认为武术是一种“功能性”的东西,可以技击,可以伤人,可以强身,可以祛病,可以炫耀,可以表演,可以赚钱,可以带来任何他想要的利益。当然,这些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你开心就好。好学则学,不好则不学。但我还是要说:习武,切莫功利了。一定要发自本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论水深火热,还是闲云野鹤,因为热爱生活而快乐。

  生活的用处就在于它本身。

  S&C:在大多数人印象里,修行二字会和深山老林、与世隔绝联系起来,但你的微博里却写“修行于都市,问道在人间”,怎么理解这句话?在都市中修行你能够真正“静”下来吗?

  叶泳湘:王籍有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王维则有“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常建《破山寺后禅院》中说“万籁此俱寂,惟闻钟磬音”……

  你看,静和闹都是对比而来。就像太极,有无相生,动静相宜。没有静,何来闹;没有闹,又何来静。

  “修行于都市”,听着似乎有点像大家常说的“入世修行”。人们可能会去纠结这个“世”到底在哪里,殊不知这种想法的产生就已经是修行的障碍了。

  我们讲修行,修性炼命。性是天性,命是后天。修行是一个做回自己,变得更好的过程。正如《中庸》的开篇“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对我来说太极不是一个工具,也不是一门技术,它甚至不是一个法门,它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然后它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就和有人喜欢旅行、有人喜欢弹琴、有人喜欢看电影一样,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是不同的,这会成为你的个人标签,和你性格的一种侧面体现。

  “问道在人间”更容易理解。如果不在人间问道,而是把自己关在深山老林里面一个人悟道,真的能悟出道来吗?只有进入社会,才会像照见镜子一样,照见自己的问题所在。如果不与这个世界产生任何关联和联系,又如何悟道呢?通过和其他人的交流,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并且在得到回应后重新思考,在现实世界中反复观察,于循环往复中梳理得更清楚,更明白自己,这个过程才是“问道”。

  更何况,从别人那里得来的答案不叫问道,叫做学道,只有不断地向自己提问才是真正的问道。而上海这个繁华的都市,每天都有无数事情发生,每天都可以遇见很多人,完全可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若怀一颗精益求精、时刻修炼的本心,不去山中又有何妨?

  S&C:人们提到你似乎都喜欢在“太极传人”之前冠以“美女”之称,倒有避重就轻的意味了,你怎么看?

  叶泳湘:哈哈,谢谢。

  其实以前从都没有听人说过我美。自认为五官也就取个平均值,没大毛病。所以一开始大家被大家夸美,多少有点不适应。我对自己对气质倒是相当自信。

  我希望的是,给现代人更多的机会来选择中国人自己传统的修身养性方式,或者说生活方式;让更多人将目光投注到传承太极这门古老的技艺上来。我相信只要能被世人看到,哪怕千万人匆匆一瞥,只要有一个人因此而愿意去深入了解太极,就已经是一种改变。

  很多女生被我的照片吸引,说“啊,原来太极也可以是很优雅的、很年轻的”。说“比起瑜伽,学太极也很不错啊”——有这句话就很难得了。

  我的出现使得太极的形象变得更加丰富和生动。在从前,人们谈到太极会觉得是种遥不可及的传说,一提到太极高手,脑海中浮现的就是白胡子老爷爷的形象。但今后人们再谈太极,也许就会说“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蛮美的太极女传人,不记得叫什么了”——足矣。

  S&C:太极是一项传统武学,乍看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你如何将两者融会贯通?

  叶泳湘:其实并不存在所谓的“融会贯通”,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也不是割离或刻意融合,在经年累月中,太极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生活方式,它就像呼吸饮食一样基础而平常。我会诗琴花茶也会用手机电脑,会穿汉服也会穿礼服,这些并不冲突,端看个人的心境罢了。如果你将它视作平常,那它就平常;如果你将它视作怪异,那就是怪异,相由心生。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现代生活中互联网在很大程度上代替了传统的交流方式,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逐渐变得疏远起来,所以当大家渴望那种亲密的、近距离的联系时就只能通过高频的、短促的而又不深入的交流来暂时抚慰内心情感。

  但传统文化本身就是厚重的,所以它具备这种功能,通过它们你会感觉自己和人、事、物的联系重新变得深刻起来,会让你觉得自己的情感有了归属之地。多元和踏实,这恰恰是高速发展的 21 世纪所需要的。

  S&C:太极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慢” ,但你却说太极是“静水流深”的,那么它的力量感从何而来,如何体现?你觉得太极之力与女性之力是否有相似之处?

  叶泳湘:目测的“慢”是肤浅的。比如云手,可能在外人看来我只是做了一个手的位移和翻转,但实际上这个动作是很复杂的:从脚到头,我必须让所有关节的旋转都同时开始同时结束,确保力量和气息顺畅流通的前提下,还要协调肢体,控制速度,简化多余,达到最高效率。看似缓慢的表象之下,思维是在高速运转的。

  另一方面来说,在练习太极的同时也是在不断内省,练拳过程中你必须时刻审视自己,唯有静下心来专注于自身,才能体会到身体和精神之间的连接。所以大部分练拳的人才看起来很慢,因为他是在“三思而后行”。使用的时候身体反射则恰恰相反,行为会快于思考。

  说到力量,太极有句拳理,叫做“其根在脚,腰为主宰,形于手”,“其根在脚”的意思是 power from the earth。大地在中国传统文化里代表阴,是乾阳的对应面。“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中华文化里,“厚德载物”是女性的先天特征之一。

  女性生来就是更加坚韧的,像大地一样,能够孕育生命承受苦难,不去责怪,而是去包容。然而,“天地守恒”——包容并不是无限度的,大地就像一面镜子,你善待它,它也报以善意,一旦越过承受限度,也会地动山摇,过后却继续以本体养育生灵。

  所以说女性之力是来源于包容和坚韧,以柔克刚,恰似太极。

  S&C:听说你之前一直在伦敦留学,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决定回国呢?

  叶泳湘:其实留学是我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但以前实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经济能力去实现。后来存了一些学费,比赛也拿了奖,技艺的提高已经到达某个境地,这时候我就意识到,一味关门苦练已经不能长足精进了,不如出去看看世界,或许人生会进入新的里程。

  我还没有踏遍世界,但伦敦已经让我见识了世界之多元,也发现了太极文化传承中所缺失的那部分。

  太极作为一个广泛被认知的东方文化符号,只要它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人们就会知道这是太极,这是中国。可是然后呢?人们无法将太极与当下中国传统文化的传人联系起来,他们牵强地试图从按摩,草药,乃至中餐馆,去接近探寻东方哲学,而答案往往是虚无缥缈的。

  曾经“功夫”两个字也是虚无飘渺的,人们听说它却无法联想到某件事,某个人。直到李小龙将抽象的功夫,塑造出一个具象的榜样,把学习和传播功夫的难度一下子拉低了数个纬度,我认为这是他对武术最大的贡献。

  “太极”之于世人是玄之又玄的概念,而太极拳已经是“太极”的具象了。可是随着光阴演变,太极拳又成了远离大众的抽象概念,不是很可惜么?

  这不是说我要复制李小龙做过的事,只是历经千百年,直到此时此刻,好不容易产生一个契机,有了可以将太极和女性具象对应的可能性,我不想错过。

  S&C:以“太极之道”来看,你觉得什么是成功和幸福呢?

  叶泳湘:幸福和成功这两个词的语境其实还蛮西方化的,当人们在思考幸福和成功是什么的时候,潜意识里多多少少受到西方文化思想的影响,所以常常会不自觉去参照他们教会你的那个“幸福”,比如说家庭、事业、社会认可或是自我认知等等。

  在我看来,“幸福”很简单,健康平安、知足常乐。或者我们用太极的辩证思想来问:之于你而言,什么是不幸福?清楚认识到不幸福的原因,便是幸福的开始。

  至于成功,我无法给它定下一个很确切的点说“我到达那里就是成功”,我只能说“功遂身退”。家庭也罢,事业也罢,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仅安身亦可安心。即为成功。

太极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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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极堂太极服